——新闻、演艺、心理学、艺术

有位北京名牌大学的新闻系学生，当时正在一家大电视台实习，她向我咨询到美国学新闻专业。我问她，你学完以后准备回国发展还是留在美国就业。她说，我主要是考虑留在美国发展。我听后不禁大摇头。我接触过一些报纸杂志的记者、编辑，他们都有类似的想法：到美国读个名校的新闻、传媒专业，毕业后留在美国，大展宏图。

• 我认为，他们的这种想法是非常不切实际的，在中国从事新闻传媒行业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较好的收入，是令人羡慕的职业。在美国却完全不是如此。中国学生到美国学新闻，毕业后到媒体从业是一条非常艰辛甚至不可能的路。一个理工科大学毕业生的平均年起薪是4万多美元，新闻专业毕业生的薪水远低于此，根据美国大学与雇主协会2004年第3季度公布的《薪水调查》，新闻专业毕业生的年平均起薪是26 758美元。新闻专业的毕业生找不到新闻行业的工作是常有的事。新闻专业毕业生如果能在很小的报社找到一份工作，已经万幸，十分令人羡慕，至于薪水多少，根本不要去计较。

几乎美国的每一所中等以上的大学都有新闻系或传媒专业，每一所中大型的大学每年都有上百甚至数百名新闻、传媒专业的毕业生，这些毕业生从学校出来以后到哪里去呢？有那么多报社、电台、电视台在等着他们吗？显然不是。实际上，在美国学新闻或大众传播专业的绝大部分学生，毕业后并不从事新闻工作。极少部分毕业生即使找到小报社，也还只能从“小豆腐块”写起，经过几年的磨难和等待，其中运气极好的少数人，有可能转到较大的媒体去工作。大多数人也许永远都找不到在媒体工作的机会，即使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也不例外。我的一位朋友在美国出生的孩子，从著名的美国西北大学新闻专业毕业后，找不到新闻媒体的工作，只好到台湾教英文，大学毕业至今已经五年，还没有一份正式的工作。这个结果与这位女孩当年意气风发，理想崇高的差距很大。前年我见到她时，看得出来，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年的锐气。我的另一位美国朋友曾在报纸上发表过文章，口口声声自称为记者，实际上，他在家里一呆就是好几年，是一个以教弹吉他维持生计、长期待业的“记者”。

既然没有很好的就业前景，美国大学为什么每年还招收数万新闻专业的学生呢？原来，90％以上的新闻专业毕业生并不从事新闻媒体工作，他们可能成为企业的公关、销售人员和办公室秘书等。他们的工作也许是为公司填报表，写广告、宣传材料，等等。我的一位美国朋友的女儿也是学新闻专业的，从高中到大学期间一直坚持边工作边学习，有多年的工作经验。她从新闻系毕业后，找到的工作是在一个汽车行里每天为买了汽车的客户填写报牌照的单据等简单的工作。她的愿望本是干一两年后，可以到大城市的大公司去找一份公关部门的工作，事实上，至今她已经毕业三四年了，还是在那家福特车行干。在美国，新闻专业毕业生做这类工作被认为是很正常的。因为司空见惯了，所以没有被认为“专业不对口”。

实际上，美国新闻传播专业的学生，不少人本来就不是为了当记者或到媒体工作才选新闻专业的。美国毕业生中媒体职业的爱好者或学生中的佼佼者即使找到了在媒体的工作，常常也仅拿到两万美元的年薪，前途渺茫。中国学生或媒体从业人员在国内辞掉条件优越的工作，怀着到美国大干一场的美好梦想和崇高抱负，来美国后得到这样的结果，不难想象会有多大的心理落差。

在中国或者美国乃至全世界，从事演艺职业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但是，在美国学演艺，以后真正能够当上演员、出人头地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人们只看到少数知名演员的高薪和他们的富贵生活，其实真正当了演员又成名，攒了大钱的是极其少数的人，大多数的人毕业以后当了无业游民，其中的优秀者也许当了私人教师。虽然美国演艺学校的训练很严格，毕业生的表演技艺水平也很高，但是在美国，演员这个行业的竞争极为激烈、残酷。很多人在演艺学校毕业以后，从来没有拿到过一个角色，有的即使拿到过小角色，一年也没有几个月的工作，过着半饥半饱的生活。一些电影公司、电视台招人，一个角色有几百人去应聘，成功的机会很渺茫。即使在一个电视剧或电影里，演了一个小小的跑龙套的角色，收入也是非常微薄的。有一些演员不要任何报酬也要演，为的是给下一份工作积累经验。根据《薪水调查》公布的数据，2004年第3季度全美只有12个表演艺术专业的毕业生以平均年薪26 333美元得到聘用，虽然这个统计数据也许并不完整全面，但是也足可见这一行业的就业前景多么渺茫。这是该协会统计的80种专业中薪水最低的专业之一，说明了这个专业的人员大大供过于求。

在我见过的中国学生中，大约每10个女生就有两个想学新闻，另外两个想学心理学专业。心理学是中国学生，特别是女生比较集中的一个专业。据说，心理咨询在中国很热，中国这方面的人才不多，心理咨询师的收入很高，这也许是心理学专业吸引人的关键之一。这个专业在美国的发展前景究竟如何呢？在美国，心理医生或心理咨询师必须有临床心理学博士学位。获得学士学位的学生，无论大学本科是否心理学专业，要想踏入临床心理学的大门，实在不易，临床心理学博士学位的门槛很高。

曾经有一位北大心理学博士生，求我到美国某大学活动活动，看看能不能帮他申请到这所大学读临床心理学博士学位。学校收到他的申请材料后几个月，我到系里了解了一下，当年申请该专业博士学位的学生有130多人，系里给了其中相对优秀的27人予以面试资格，面试后只从中录取6人。对于外国学生，也是要通过电话预约“面试”的，可惜这位学生连入围电话“面试”的资格都没有拿到。

据统计，美国50%以上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大学毕业后会去读硕士或博士学位。但是非临床心理学的硕士、博士毕业后的收入并不乐观。我有一位美国朋友的夫人是教育心理学博士，毕业后在达拉斯的一所中学当心理咨询老师，年薪刚过三万美元。

心理学大学毕业生的薪水较低，但是，应该庆幸的是，需求量却很大，不过，他们的主要去向是到公司从事管理、销售、市场研发、保险等等，据统计，约占12%的皎皎者最终能够成为公司的高层管理者。但是，约有30%的心理学学士生毕业后为政府工作，成为“社会工作者”，“社工”这个职业是美国科学基金会统计的“获得学士学位者的60种职业”中收入排倒数第一的职业。这个统计还指出，美国所有获心理学专业学士学位者的薪水比全国各专业大学生（学士）的平均薪水低9%。

另一个更加可叹的专业是艺术与设计。去年，我应邀到乔治亚州世界著名的美丽城市萨瓦纳参加萨瓦纳艺术与设计学院的毕业典礼（是的，我非常喜欢参加各个学校的毕业典礼）。一位大名人被请来做毕业典礼演讲，他是纽约时报老资格的专栏作家，得过普利策奖。他在演讲中的一段幽默让我无法忘记。他说：你们拿到学位了，这就很好了，应该很满足了。如果还想要工作，那就太过分了，那是不可能的（大意）。

他的这段幽默好像不太得体，毕业就意味着失业，这是多么可悲的事，这能算幽默吗？可是，他的话引得全场毕业生、家长大笑。那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这个事实。所以，没有悲伤，没有难过，没有眼泪，因为他们早在进入这一行之前就知道，为了艺术，就得“牺牲”。我所认识的这个学校的几位毕业生都是没有固定工作的自由艺术家。但是，作为外国学生，在美国需要安身立足，要自食其力，所以，踏入这一行之前就不得不三思了。